十月中旬，上海进入到秋季。
阵阵清凉的秋风，吹黄了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。
一夜哗啦啦大雨过后，清晨，清洁工人开始忙碌起来，将路上被打湿而粘在地上的落叶，使劲用竹扫帚划拉到一起，堆成小叶堆，然后装入垃圾车里。
今天的上海交通并不太平。
上海的电车司机，组织了一次临时大罢工，抗议他们的薪水多年未变，导致生活每况愈下。
上海交通局，正在紧张和工会代表磋商，力求早日恢复上海的电车运行。
对于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而言，电车，是市内交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毕竟那个年代，私人汽车是非常奢侈的交通工作，绝大部分上班族，都要靠着电车出行山下班。
黄成，提着一个公文包，正在落满梧桐叶的马路上，一路小跑着。
由于电车罢工事发突然突然，他只能临时走路上班。
“妈的，肯定要迟到了！”他看着自己的手表，加快了小跑的步伐。
一路上，很多人和他一样，都是小跑着前行。
这些绅士，原本被整齐塞入西装裤子里衬衫，因为跑起来扭动身躯，衬衫从皮带束缚里挣脱，飘了出来，露出肚子上的赘肉，却也顾不得塞进去。
而被发胶抹过的精致三七分发型，也被跑步带起的风，吹得乱糟糟的中分。
“滴滴——滴——”
黄成回头，一辆黑色别克轿车，朝他鸣笛。
他一眼就认出，这是总务科科长，王泉的配车。
“黄成小兄弟，别跑了，来，坐我的车，我捎你过去！”王泉摇下车窗，笑着探出头。
“好嘞，谢谢王科长！”
黄成开心德拉开别克轿车副驾驶的车门，在周边一众人上班族羡慕的眼神中，钻进了车。
“这次大罢工，凸显了上海不小的问题。”王泉皱眉道。
“是啊，你看看街上那些人。”黄成拉来开轿车的窗帘，车外，一些人甚至因为跑得太快，摔倒在地，沾了一身的湿漉漉的昨夜的梧桐落叶。
还有一些打扮精致，躺着卷发，穿着短裙和高跟鞋的小姐们，想要快跑，或是施展不开手脚，或是顾忌自己的淑女形象，只能憋屈地快步走着，焦急的神态写在脸上。
偶尔有一个空载的黄包车路过，一下就被三四个人拦住，争先恐后想要上车。
王泉边开车边笑，“哈哈，要是我再年轻个三十岁，我真想载几个美丽的小姐上车，带他们一程，可惜，我已经老了，力不从心了！”
“对了黄成，”王泉开始说正事，“最近你们行动队，可有什么动向么？”
黄成点头道：“有的，那个被抓的财政部门的要员，陶远洪，赵大飞专门为他成立一个专案组，我、乔羽生、周崇德都在组里，说是彻查他的贪污案。”
王泉哦了一声，说道：“那你们可有的抓，这个陶远洪，这些年在财政部门可没少黑钱，黑白两道都会有他的生意。”
“就连我，也和他做过生意，”王泉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，“两年前，他小舅子开公司，我还入了一部分股呢，可惜几个月的光景就散伙了，好在我也没亏，本金退了回来。”
俩个又闲聊了几句，黄成试探着问道：
“对了老王，上次和你说的电台的事，有进展了吗？”
自从站里从德国买来的六台恩琪玛电台后，黄成就时刻盼望着，王泉早日兑现承诺，把那些旧电台给偷运出去。
红党上海地下党，已经很久没有可以用的电台了。
王泉点点头，“我知道你很看重这个事情，我也一直在更进，催促电讯科那边，早日把换下的旧电台送到总务科，我好入档，但是他们一直没答应。”
“嗯？怎么，有了新电台，还想留着旧电台么？”黄成不解道。
按理说，电讯科有了新的设备，旧的设备，就会换下来。
按照王泉之前和自己通气时的说法，他是站里管后勤装备的，可以在这上面做手脚，运一些换下来要报废的电台出去，偷偷交给上海地下党，让组织和后方重新建立联系。
“不是，”王泉减速，过了一个路口的弯，“电讯科科长郑伟民说，他的发报员，要先熟悉一段时间德国电台的性能，然后才能正式更换新的电台，在此之前，为了保证日常收发报和监听工作，旧的电台还需要持续使用。”
“不过我估计应该不会太久，电讯科的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，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掌握新电台的使用方法，我回头去找郑伟民问问，看他们学习到什么进度了，争取早日把旧电台送到总务科的仓库里。”
听了王泉的话，黄成悬着的心，依旧没有放下，督促道：
“老王，这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，拜托你了，现在电台被管制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电台，组织早一日和后方建立联系，重建上海地下党的可能性就越大，信息瞬息万变，拖得太久了，我怕节外生枝！”
王泉在在把车驶入上海站大门，面容平静地回答：
“你不要着急，我有我的计划，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。”
黄成先下车走了，王泉把车停到站里中层干部的专属车位，下车后，正好看到电讯科的郑伟民科长开车前来。
王泉笑眯眯地两手背后，站在一边，等待郑伟明停好车，笑脸相迎，递过去一根烟。
“哟，郑科长早啊，来根美国的万宝路，薄荷味的！怎么，今天你也开车上班了？”
郑伟明虽然有驾照，但是驾驶技术不好，出过一次车祸后，就很少开车了，平日里，站里配的车，都停在家边，日常坐电车上下班。
郑伟明接过薄荷烟，点燃深吸一口，一股清凉沁人心脾。
“嗯，这烟舒服！嗨，还不是那群罢工的电车工人搞的鬼，来个临时大罢工，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，下楼在站边干瞪眼半天，只能自己开车过来上班了。”
“也好也好，你那车再不开开，就要废了，回头我们总务科还得给你配置新的，一套流程下来，麻烦着的，我懒得搞这麻烦事！”王泉打趣道。
两人闲聊着，走入上海站的办公大楼。
王泉问他：
“对了郑科长，你们电讯科的旧电台，什么时候送到我们总务科走报废流程啊，你这里不送，我手上的流程就悬着，这事悬一半，总不是事儿，你也要支持支持我的工作嘛！”
郑伟民朗声一笑，拉着王泉的手，往电讯科走。
“好好好，你个催命鬼，我不耽误你工作，我亲自带你去发报室，给你个拖车，你自己把旧电台运回去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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